说是第一名来着
林柏低头再看了眼手上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没什么处理的必要的伤口,最终点了下头。
于是万雨桐道:“那我带你去医务室吧,我之前低血糖去过那里。”
周菁原本想说可以大家一起去,结果瞥到了眼她泛红的眼眶,到嘴的话一改,说:“行,刚好快上课了,那你们快去,我们先回教室,等会儿帮你们给老师说一声。”
她说话的时机刚好,话落下后预备铃就响起,远处凌乱脚步声出现,所有人都在赶着回教室。
宋燃的本意是自己和三木白一起去,结果被划入了回教室的队伍里,同行无门。
校医院在教师公寓旁边,这边清静,基本没什么人经过,这个时候也只有一个校医在值班。
看到两人进来时关掉外放的短视频,校医放下手机问:“小同学怎么了?”
他看的是眼眶红红的万雨桐,以为是她出了什么事,结果需要他处理的是旁边的人,一个从头到尾看着都没什么异常的男生。
吸了下鼻子,万雨桐说:“他手臂在墙上蹭了下,挺大一块地方破皮了。”
校医过来看了眼,让她们找位置坐下,自己去找柜子里的碘伏。
碘伏没了,剩个空了的瓶子放在柜子里,拿起来轻飘飘。
万雨桐听到他说了句什么,好像是在骂上一个值班的校医,之后转过头来对他们说:“我去库里找一下碘伏,你们先等会儿。”
他说完就走了,出门不知道往哪去。
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万雨桐再吸溜了下鼻子。
视线里出现包已经打开封口的纸巾。
她转头看过去,旁边的人说:“用吧。”
随身带纸真是救大命了,万雨桐接过纸巾,低头擤了下鼻子。
平时凑在一起的时候她都挺有活力,今天却话少,只握着手里的纸团道声谢。
林柏问她:“你是在在意李浩的话吗?”
“没,我只是很感动,你们唰一下就冲出来帮我,我当时都没反应过来。”
万雨桐弯起嘴角笑了下,语气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林柏侧头看着她,没有跟着笑。
……
在安静的注视下,万雨桐扬起的嘴角逐渐回落,两只手不自觉交握着,说:“你怎么知道的。”
林柏在情绪和感情方面并不敏锐,但脑子好使,猜也能猜出来。
“他说的那话是偏见,就是为了故意贬低我,我知道。”一只手轻抠着另一只手的指甲盖,万雨桐说,“但是我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不是事实。”
她确实学得很努力才有现在的这个成绩,也确实在担心如果自己稍微一松懈,成绩是不是会一泻千里。
家里不止一个亲戚说过这个问题,她不想往心里去,但这已然是个现实的问题。
她想笑,但是扯了下嘴角后并没有笑得出,垂下眼说:“你说一班的人的脑子怎么都那么好呢。”
不用学得那么努力,学起来就跟玩一样,成绩永远在前列,不用因为成绩下滑而反复折磨自己。
“他们?”林柏客观地道,“他们没你想的那么聪明,你不比他们差。”
一句常见的安慰,万雨桐配合地笑了下。
然后又想起来边上这位林柏不是为了安慰别人就说出违心话的那种人。
林柏确实不是这种人,他说的是实话。
人是环境的产物,一班的人能有更好的成绩一方面是本身较高,另一方面是环境使然。
低头思考了会儿,他转头问:“你有尝试过完整地解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小问吗?”
万雨桐摇头。她尝试过,但没做出来,在发现自己在考场上本身也没有做这个题的时间后基本放弃了这个小题,将时间留给检查试卷。
问题和区别大概在这里。
其他班级对这最后一小问不做要求,因为绝大部分人都拿不到这个分数,与其花时间争取这个基本得不到的分,不如检查一下前面的题,老师在课堂上通常也只是稍微讲一下思路。
但是一班的学生被默认要争取这个分数,老师会讲,学生也会相互问,做不出就一直练,练到拿到题就会有思路为止。
做最后一题和检查试卷并不是个选择题,想要冲刺靠前的名次,两者缺一不可。
林柏说:“他们揣测你成绩会下降,你也一直努力于稳住现在的成绩,只是好像忘了,提升成绩可能更应该是你的目标。你很厉害,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
目标和要求不一样,努力的方向就不一样,最终导致结果也有差异。
抠着指甲盖的手停下,万雨桐不说话。
完全不会安慰人,现在好像造成了对方的困扰,林柏在她安静后道声歉:“我不太会说安慰人的话,只能想到些这些,抱歉。”
要是张元洲或者周菁在这里还能安慰两句,结果偏偏是他。
“……”
万雨桐在安静中深深低下头,整个头埋进两手间,闷闷出声道:
“我之前怎么没早点认识你。”
她的声音太小太闷,林柏没能听清,倾身转头看过来,“嗯?”
借着抬头的功夫擦了下眼睛,万雨桐从手臂间稍稍抬起眼,问:“你觉得我能考过李浩吗?”
“以后可以,这次期末努力的话可以尝试一下。”林柏问,“你要试试吗?”
就这么轻易被肯定了,不是出于安慰,是真这么认为。万雨桐头又抬起来了点,说:“怎么试?”
“分析你自己和他的强弱项,交叉对比找着力点,然后抓紧时间强练。”林柏拿出手机,“我有一班之前的成绩单,你要看吗?”
他真是好轻易地就掏出了手机,动作自然又流畅,自然到这里好像不是学校一样,好像上课时间不准看手机的校规不存在一样。
“啪”的一声,万雨桐把他掏手机的手及时按住,压低声音咬牙道:“等放学之后再看!”
她果然分不清这人是好学生还是怎样,每次在冒出这人明明挺守规矩的想法的时候这个人就会这样突如其来地整这么一下。
所有的伤感和忧郁全在这么一吓后全部消失,万雨桐再也没能酝酿起来,最终猛地一仰头,从头到尾扒拉了把自己的头发,她狠狠呼出口气,说:“我迟早得考死他!”
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了。林柏在旁边看着,笑了下。
窗外绿影晃动,斑驳光点落在木质窗沿,从稍凌乱的碎发中穿过,万雨桐瞥过视线,眼尾一动。
校医回来得正是时候,刚好错过了好学生准备掏手机的场面,回来的时候女生的情绪已经平复,只剩个鼻头还有些红。
林柏起身去处理伤口。
三下五除二把手臂上的伤口消毒处理好,校医挥挥手,示意两个人可以离开。
两个人回到教室的时候,课已经上了一阵。
林柏走在前面,吸引了绝大部分视线,万雨桐跟在后面一路顺畅地回到自己座位赶紧坐下,脸上看着已经没有任何异常。
忍过一节漫长的课,张元洲和周菁在下课之后围来桌边,小声问林柏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之后没什么事,只有宋燃听到噩耗,得知自己今天下午的二人补课时间即将压缩,被分出去一段时间给万雨桐。
好消息是计划很快改变,他的补课时间又回来了。
坏消息是变成集体补课时间了。
因为完全忽略了“学习”这个字眼,张元洲两个人注意力全在放学后会聚一起上,当即举手说自己也要加入。
“学校附近的那些咖啡店应该不行,我们去的时候应该已经没位置了,张元洲能去你家吗?”
“我家不行啊,家里人太多了,你们有谁家能行吗?”
……
听着旁边热切的讨论声,宋燃从上到下缓慢抹了把脸。
讨论了半天,在得知宋燃家里没人后,一群人最终决定的去他家。
他家也不是完全没人,钟叔最近在这边,顺带把太子也带来了。
“进来吧,自己随便找坐。”
大门“咔”一声响打开,平时简洁的玄关处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客拖,宋燃进门后说:“应该都是新的,穿什么都行。”
除了林柏。他在这里有专属的拖鞋,不用混穿,耳朵边上已经能听到点什么响动,宋燃转头抬起手道:“把包先给我吧。”
背包被拿走,林柏刚换上拖鞋的下一瞬间,一个奶黄色的毛绒东西就朝这边冲了过来。
提前助跑,太子在靠近后一个大跳,直接从地面上起飞到他怀里。
有段时间没见,小鸡毛已经变成了中鸡毛,几个狗爪子相当夯实,能够看出以后的体型不小。
洁癖在对小狗的时候可以适当放宽,感受着温热的小狗在身上舞狮一样摆动,林柏低头用鼻尖蹭蹭小狗头,说声好久不见。
在跟小狗说话的时候,他总是带着平时少见的温柔。
宋燃在旁边拎着包看着,看半晌后对着沉浸在温柔乡里的太子“啧”了声。
都没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
要是这人以前用这语气和他说话,哪还吵得起来架,指定一辈子都吵不了一次。
“燃哥你一个人住这么好的地方吗!”
有大房子还有狗,这个地段这个小区环境,怎么看都不太平价的样子。张元洲也在第一时间来摸摸小狗,边摸边转头多看了两眼室内,说:“你该不会真是什么大少爷来的吧?”
宋大少爷拎着手里的包到客厅桌边,看向这一群没有一点学习氛围的人,问:“还学吗?”
早学了早走,这几天拍了不少照片,他还得等这些人走后来精心挑选一下照片。
学是要学的,但参观也得参观。
张元洲几个人还是第一次来他家里,一定得让好奇心得到满足。
几个人溜
达着逛了一圈,回来时还意犹未尽,有些房间关着他们没能参观到。
一群人里唯一自律的只有林柏,坐下后就拿出今天要用的资料,在他们回来时简单分好类。
还记得今天聚一起的目的是什么,万雨桐回来后在他身边坐下,举起手说:“我准备好了。”
想要胜过对手就需要先了解对手,至少心里有底。林柏低头翻出今天在一般班群里找到的过往的成绩单,在里面找到李浩的名字。
在一班这种遍地能人的地方,对方的成绩算不上突出,一直在中游游荡,没有特别大的向下的波动,也没有前进的迹象,最近几次考试更是一动不动,说不上是好还是坏。
“我看了下他前几次考试的成绩和当时的试卷,他和你拉开分差主要是靠高档题,计算能力比较强,但是空间联想和知识跃迁能力比较弱,数学和物理在几何空间的题占比多的时候分数就会下降,课本之外的推演也不行。”
好强的信息搜集和归纳处理的能力。万雨桐在边上听着,越听眼睛越睁大,投过不可思议的视线。
她们的时间流速好像不一样,这么短短时间内她感觉自己什么都还没做,这个人就已经到这一步了。
林柏重点只给她看了一班前几次考试的成绩单,再往前的因为时间过去太久参考意义不大,所以只粗略地翻了几下。
他快速翻,万雨桐跟着快速地看。
然后在某个翻动的瞬间,她在上面看到了瞬熟悉的名字。
是就坐在身边的人的名字。
有一班班群,今天李浩也提起过这件事,林柏之前在一班是事实无疑,成绩单上理所当然地会有他的名字,这点并不出奇。
她没想到的是对方在名单上的位置。
没像现在一样在最底下,而是相反,直接高居第一排。
单字两个字的名字在名单里很好认,更何况一连好几张成绩单都是那个名字,完全杜绝了也许是看走眼了的可能,尽管滑动手机的速度飞快。
【林柏】两个字跟钉在了第一排一样,成绩单每次滑动时第二名都在变,只有第一名一动不动。
流水的第二,铁打的第一。
跟对方在现在这个班的情况很像,只是一个是正数,一个是倒数。
“……”
同名同姓吗。但一个班两个林柏的可能性比自己考上年级第一的可能性还要低。
眉头在沉默无声中后知后觉地一拧,这下是真瞳孔地震,万雨桐突然想起了李浩今天说的话。
——出一班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你名字了。
——之前有人说你的成绩是抄出来的,我还不信。
难怪。如果考倒数,怎么会有人特意去关注作弊与否,只有好到一定地步才会有人注意,进而有人质疑。
当时原来说的是这么个意思。
……但这好得也太好了。
大脑在飞速运转,她眉眼抽抽着,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成绩单分析完后没有得到回应,林柏一手搭在坐在怀里的太子头上,略微低过头问:“怎么了?”
其他人都在酝酿着进入学习状态,除了宋燃没人注意这边的情况,全都处在状况外。无人懂自己现在的心情,万雨桐想说话却不知道对谁说,在原地酝酿了半天,最终吐出来一句:“没事……就想谢谢你来着。”
没事就好,林柏放下手机拿起刚才整理好的资料,说:“那你之后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一下题,如果有问题可以找我,如果我能解决的话会尽量处理。”
补课主要还是给宋燃补,他手里的资料都是给对方准备的,打算在解决完历史遗留问题后开始使用。
到自己了,努力做题就是为了这一刻,宋燃收起刚悄悄翻相册的手机,掏出之前做的题,而后自信仰头等待挨夸。
已经见惯他这副模样,林柏一手摸着怀里小狗头,另一只手拿过另一种颜色的笔,视线从练习题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