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息
看见那缕金色残息逃窜的瞬间,我整个人直接亢奋了。
千年老阴货藏得比耗子还深,蹲在阵玉里苟了整整千年,今天终于被逼出一点本源痕迹。
放过它?不可能。
我抬手收拢周身溢出的至尊灵力,脚下身形一闪,直接就要追出瘴气范围。
顾时宴反应极快,瞬间侧身拦住我半步,乌黑妖力轻轻撑开一道软屏障,语气沉稳:“小御,别追太急。这是刻意剥离的本源残息,本身就是诱饵。”
我脚步一顿,脑子飞速一转,瞬间通透。
哦,套路我懂了。
老阴货属实是被我拆阵拆急眼了。
他蛰伏千年并非单纯自保,这座本命阵玉更是他执行计划的核心依仗。如今阵玉被毁,他舍不得耗损自身本源,又没胆量与我正面对抗,索性抛出一缕残息当作弃子,妄图诱我贸然深追、脱离同伴,踏入提前布下的陷阱。
千年老狐狸,身陷绝境还在玩弄心机。
我心里疯狂吐槽,面上淡定一批:“诱饵就诱饵,有诱饵总比无头瞎找强。”
“他不过是台前奔走的棋子,顺着这道气息追查,才能摸到药宗真正的核心。哪怕是陷阱,这也是眼下唯一的线索。”
旁边王多鱼揉着发懵的脑袋站起来,拍去身上沾染的瘴气,神色变得严谨肃穆,尽显超管局行事风格:“苏小姐说得没错。归墟药宗布局千年,向来层层设防,从不会让真正的目标暴露在明面上。这位初代老祖名头响亮,却一直躲在阵玉中不敢现身,显然是受人驱使,身不由己。”
他低头扫过遍地破碎的阵纹,继续分析:“本源残息离体损耗极大,他主动舍弃,摆明了是想拖延时间,掩护背后的核心谋划。我们若是就此收手,再想追查线索就难如登天了。”
钱多多蹲在满地碎玉残渣旁,指尖捏着一小块发亮的玉屑,忽然出声:“御姐,你快看这个!”
我顺势低头看去。
碎裂的阵玉残渣里,没有杂乱瘴气,没有亡魂怨念,只有一枚极细、极淡的古老篆印,纹路扭曲诡异,死死烙在玉芯最深处。
不是普通阵纹,是药宗宗门本源印记。
钱多多压低声音,结合超管局古籍记载认真说道:“这纹路我在超管局古籍残页见过!是归墟药宗初代宗主的私印,只刻在宗门最高阶的本命阵法核心上。古籍里还留有记载,这位老祖千年以来一直奉命行事,毕生都在为一桩复生大计搭建阵局。”
真相瞬间锤死。
操控千年棋局、布下双杀死局、算计我和胡祈年整整两世的,并非这位初代老祖本人。
灵汐、林汐之流是跑腿打杂的小棋子,而初代老祖,是药宗推到台前、负责统筹一切的执行者与傀儡。
我心里猛地一沉,之前所有零散的线索瞬间串成闭环。
灵汐身上的咒印、阵玉与凝魂珠相通的灵力、纠缠不休的宿命捆绑、一次次针对性的心魔幻境……
所有一切,皆是经由初代老祖之手布置。而他耗费千年心血搭建重重阵法、算计他人性命,终极目的只有一个——复活药宗真正的核心:煤球球。
初代老祖自身重伤被困,只能依附阵玉寄生续命。他被无形的枷锁束缚,日复一日操盘布局,苦苦等候时机。他要等我与体内凝魂珠彻底神魂合一,等胡祈年被禁咒彻底锁死修为,届时便会榨取我们二人的本源之力,当作唤醒煤球球的关键养料。
顾时宴垂眸盯着那枚篆印,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暗色,快得让人捕捉不到,轻声开口:“小御,初代药宗老祖甘愿沦为傀儡千年,只为帮他人完成复生,藏在背后的煤球球,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危险。”
我攥紧手里发烫的残玉,这块阵玉和凝魂珠灵力同源,因此能精准锁定本源气息,此刻热度久久不散,正牢牢追着那缕金色残息逃窜的轨迹。
“他跑不远。”我抬眼望向村外密林方向,语气笃定,“他本体重伤,又受制于旁人,残息离体的每一刻,本源都在持续损耗,现在已然是强弩之末。”
“今天我就要查清楚,他千年俯首听命的缘由,还有唤醒煤球球的仪式,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我正准备抬步追击,身体骤然轻轻一晃。
不是阵法反噬,是神魂深处的凝魂珠微微震颤了一下,酸涩微凉的灵力漫遍四肢百骸,极轻、极隐晦。
就是这一瞬的异动。
阵外的暗夜里,胡祈年本就濒临崩碎的神魂,再遭重创。
他靠在荒芜老树身后,指尖死死扣住树干,指节泛白,树皮被硬生生掐出深痕。
体内黑色禁咒如同疯魔的藤蔓,疯狂缠绞经脉、啃噬神魂。
我阵玉碎一下,他禁咒爆一层。
我神魂动一下,他性命耗一分。
千年双杀局的捆绑,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所有阵法反噬、所有本源损伤、所有老祖的迁怒,全部被他的禁咒硬生生承接、包
揽、消化。
他抬头遥遥望着阵内我的身影,月色落在惨白无血的脸上,俊美轮廓薄得近乎透明。
无人知晓,我刚刚看破的所有真相、打碎的所有桎梏,每一步翻盘,都是他拿命换来的容错率。
他喉间腥甜翻涌,无声默念:小御,别深究,别引他提前现世。
可他知道一旦我停下、一旦我退缩,我这辈子永远困在棋局里,永无出头之日。
他只能忍着神魂撕裂的剧痛,眼睁睁看着我步步踏向更深的阴谋。
阵内。
我完全感知不到场外无声的惨烈献祭,只当刚才的眩晕是破阵余波,随手晃了晃脑袋,彻底压下异样。
“收拾线索,立刻追。”
我把阵玉碎渣、带印玉屑全部收好,残玉贴身揣回兜里,战意重新拉满。
王多鱼、钱多多迅速整备完毕,严阵以待。二人分工明确,一人排查沿途暗藏的阵眼陷阱,一人清点符箓法器,全程做好接应与兜底。
顾时宴侧身随行,目光牢牢锁在我身上,温柔声线藏着隐秘的掌控欲:“我陪小御去。残息遁逃的方向偏僻荒险,埋伏必定不少,不安全。”
我没拒绝。
多一个顶级战力兜底,不亏。
整片古村毒阵彻底崩塌,漫天黑雾散尽,压抑千年的阴气一扫而空。
但我心里半点轻松不起来。
破了一个阵,拆了一个核心,我才真正看清冰山一角。
这根本不是结束。
那缕承载初代老祖本源的金色残息,穿过荒村密林,朝着远山归墟深处飞速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