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白衣女子
顾时宴始终立在侧方,清冷的眉眼敛着所有情绪,不挑拨、不言语,只是默默守在一旁。他的目光落在我发白的侧脸,藏着小心翼翼的疼惜,任由我独自熬过这场剜心的崩塌。
“线索不明、怕我困扰。”我轻轻重复着他的借口,语气平淡,却带着碎尽所有的疲惫,“胡祈年,你我之间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的保护。”
信任的根基,从来不是隐瞒与包庇,是事事坦诚,是毫无保留。
昨夜我剖开心扉,放下千年执念与猜忌,与他和解相守,将软肋尽数暴露。我以为我们终于跨过了过往的所有隔阂,原来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破冰。
他藏着千年旧人线索,看着我释怀、看着我温柔、看着我交付真心,自始至终沉默旁观。
胡祈年身形剧颤,伸手想要触碰我的脸颊,指尖悬在半空,终究不敢落下半分,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小御,我错了,我不该瞒你,你信我,那个残息微弱至极,我本想独自查清所有过往,给你一个干干净净的答案,再告诉你一切……”
“不用了。”
我偏头避开他的视线,轻轻错开了他所有的挽留。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彻底斩断了方才所有的温存与纠葛。
就在这时,庭院之外的虚空,忽然漫开一缕极淡、极清、不染尘俗的仙气。
不属于顾时宴的玄阴气息,不属于胡祈年的纯阳狐气,是一种悠远、冷寂、裹挟着千年旧岁尘埃的陌生灵力,缓缓笼罩了整座清心院。
风骤然停了。
连枝头晃动的树叶,都瞬间凝滞。
三人神色同时一凝。
胡祈年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惨白,眼底的愧疚瞬间被浓重的慌乱取代,是一种藏无可藏的、最怕被我撞破的狼狈。
下一秒,一道素白身影,自庭院光影尽头缓缓踱步而来。
女子身着一袭古式白裙,身姿清绝纤细,眉眼温柔恬淡,气质空灵出尘,像是从尘封岁月里走出来的古人,与这个烟火现代的世界格格不入。她眉眼温润,自带一股悲悯疏离的气韵,行走间衣袂轻扬,周身萦绕的,正是归墟药宗残存的极阴药息。
是她。
我脑海中沉睡千年的血色残影,瞬间与眼前人完美重叠。
原来我看到的画面不是假的!
千年前三界浩劫,我身陷绝境、神魂俱裂,漫天烽火之中,静静立在胡祈年身侧、漠然旁观我陨落的白衣女子,终于完完整整,清晰出现在我眼前。
她没有丝毫闯入他人境地的局促,目光淡淡扫过庭院,最后温柔落定在胡祈年身上,声线轻柔婉转,带着熟稔至极的亲昵:“祈年,许久不见。”
这句称呼,温柔缱绻,亲昵自然。
是跨越千年的熟稔,是旁人无法插足的旧情。
我的心脏骤然紧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呼吸都骤然停滞。
最诛心的从来不是她的出现。
是她看向胡祈年的眼神,是两人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是沉淀了千年的羁绊,是我从未拥有过的、独属于他们二人的过往。
而更刺眼的一幕,紧随其后。
女子缓步走近,途经碎石小路时,鞋履不慎蹭过石阶,身形微晃。
几乎是本能反应,胡祈年下意识快步上前,长臂稳稳揽住她的腰肢,将人稳稳护在怀中。
动作自然、熟练、不假思索。
是刻入骨髓的本能守护,是千年时光沉淀的下意识温柔,是他从未对我展现过的、独一份的迁就与妥帖。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看我一眼。
白衣女子顺势靠在他怀里,眉眼弯弯,带着浅浅的依赖,指尖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姿态亲昵无间。
“许久未入尘世,步法生疏了。”她轻声浅笑,语气坦然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