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小鬼小怪的阴冷,是凌驾万煞之上、古老、荒芜、睥睨众生的妖尊气息。
沉重、压迫、窒息。
仿佛整片黑夜,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攥住。
我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脖颈后一阵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无尽岁月,终于透过契约,盯住了我这具阴煞肉身。
地板上缓缓映出一道极长、极蓬松、泛着雪白微光的狐尾虚影,虚影拖地,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黑暗深处,缓缓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
太好听了,也太冷了。
低沉、慵懒、带着千年不渡的孤寂,又裹着一丝沉沉的、偏执的笑意。
“终于……轮到你了。”
我头皮炸开,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看不见人,可我能清晰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隔着黑暗,一寸寸描摹我的轮廓。
祂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一个活人。
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亏欠千年、注定要被终生囚锁的至宝。
奶奶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地上,对着空荡荡的黑夜恭敬叩首。
“狐君在上,小女苏御,苏家最后一脉,今日立契,终生奉君,以身饲契,任君拘缚,求君保她命数,镇她阴煞。”
风声寂静。
黑暗中的男人轻笑一声,笑意极淡,却带着彻骨的占有。
“以身饲契?”
“不够。”
下一秒,一股轻柔却绝对无法挣脱的力量,缠上我的腰、手腕、脚踝。
像是无数缕雪白狐毛化作的枷锁,温柔地将我整个人圈锁在原地。
我动弹分毫不得,连呼吸都被他掌控。
祂的声音落在我耳边,近得仿佛唇瓣贴着耳廓,温热气息混着千年霜雪的冷意。
“千年债,千年错。”
“这一世,我不要你的供奉,不要你的献祭。”
“我只要你——生生世世,被我独囚,只归我一人。”
“苏御。”
他第一次,清晰念出我的名字。
字字入骨,刻入魂魄。
“从今夜起,你身上所有阴煞归我渡,你这条命,归我管。”
“你活一日,我囚你一日。”
“你若敢逃,千山万水,阴阳两界,我必抓你回来,锁在我身边,岁岁年年,无休无止。”
彻底的黑暗里,一抹雪白狐影,缓缓覆了下来。
千年狐契,自此成缚。
我阴煞缠身的余生,从今夜开始,彻底归属于这位沉睡千年、寻了我百世的狐君。